为什么做一个公益胶片平台

Neoanaloglab Foto 是一个完全免费的胶片摄影比赛平台:每周一个主题,投稿、投票、展示全部免费。理由很简单——胶片摄影不该变成一个封闭的俱乐部。这件事值得从头说起。

五年前,一卷 Kodak Portra 400 大概 75 元(1,580 日元)。

现在,同一卷要约 150 元(3,100 日元)。有时候还买不到。五年,价格翻了一倍。你日常生活中没有任何其他消费品涨得这么快。不是面包,不是牛奶,不是公交费。只有胶卷。

不只是 Portra。1954 年以来纪实摄影师人手一卷的 Kodak Tri-X 400,从 55 元(1,200 日元)涨到 105 元(2,200 日元)。Fuji Acros 100 II,能买到的话,120 元(2,500 日元)起步。定义了整整一代风光摄影审美的传奇反转片 Velvia 50,现在一卷 150 多元(3,200 日元以上)。这还只是胶卷本身,没算冲洗。Velvia 50 的一个画幅,冲洗加扫描,大概 8.5 元(180 日元)。每按一次快门,你都能听到硬币落地的声音。

记忆的价格

算一笔周末拍摄的账。两卷 Portra 400:约 300 元(6,200 日元)。冲扫店 C-41 冲洗:约 140 元(3,000 日元)。基础扫描:约 100 元(2,200 日元)。总共七十二个画幅。其中大多数你永远不会再看第二眼。花掉约 540 元(11,400 日元)。这是一顿像样的双人晚餐。是一个月的视频网站会员加音乐会员。是越来越多的人把胶片相机留在防潮箱里、转而掏出手机的理由。

说实话,你不能怪他们。如果你是学生,540 元是你一周生活费的一大块。如果你是刚工作的年轻人,540 元是好几天的饭钱。如果你是退休后用养老金生活的老人,540 元很重要。胶片摄影正在悄悄地、稳定地变成一种奢侈品。而这是一个悲剧,因为它从来不该是。

你家里可能已经有的那台相机

胶片摄影在它的大部分历史里,是老百姓的媒介。1900 年上市的 Kodak Brownie,售价一美元。差不多相当于今天的 170 元(3,600 日元)。而且里面已经装好了一卷胶卷。你拍完,把整个相机寄回柯达,他们就把洗好的照片和一台装好新胶卷的相机寄回给你。乔治·伊士曼的全部使命就是把摄影变得「像铅笔一样方便」。它不是爱好。不是艺术。它就是人们记住生活的方式。

我们的祖父母拍胶片不是因为他们要当艺术家。他们拍胶片是因为那是唯一能把生活留下来一点的办法。生日、毕业、开学第一天、退休那天、还有那个没人知道是最后一次聚在一起的星期天下午。这些瞬间被记录在胶片上,不是出于创作野心,而是因为它们重要。照片不完美。糊了,或者过曝了,或者闪光灯没亮,或者有人眨了眼睛。但它们存在。它们是证据:我来过。这件事发生过。我们在一起。

当我们用价格把人们拒之门外的时候,失去的不只是照片本身。还有拍摄的那个动作。斟酌。耐心。胶片相机迫使你慢下来,认真构图,深呼吸,然后决定:这个瞬间,值不值得我那三十六张中的一张? 数码摄影,再怎么方便,不会问你这个问题。它问不了。当每一张照片都是免费的,就没有哪一张是重要的。胶片之所以重要,正是因为它有代价。但这个代价不应该高到只剩下发烧友和有钱人。

没人说的隐性成本

而且问题在于:胶卷只是开始。冲洗药水。D-76 粉剂、Rodinal 浓缩液、Ilfosol、Xtol。所有这些年复一年地在涨价。一瓶 Kodak HC-110,曾经 75 元(1,600 日元)一瓶、让家庭冲洗用户用上半年,现在要 150 元(3,200 日元)。定影液、停显液、去水渍液、量杯、温度计、暗袋、底片袋。每一样都很小,每一次涨价单独看都不起眼,但叠在一起就是一道墙。

然后还有扫描。一台专用 35mm 底片扫描仪要 2,900 元(60,000 日元)以上。能扫中画幅的平板扫描仪要 4,300 元(90,000 日元)。用微距镜头做数码翻拍可能需要 2,400 元(50,000 日元)。前提是你已经有数码相机。对,有冲扫店。对,有像 Negative Converter 这样的免费工具让你自己翻拍后反相。但从曝光到数字文件的每一步,都挂着价签。而且每一年,每一个标签上面的数字都在变大。

结果是可以预见的。开始的人越来越少。坚持的人越来越少。圈子在缩小。知识。怎么在暗袋里把胶卷卷入显影罐、怎么看底片、怎么选显影液、怎么把 Tri-X 推到 1600 并得到漂亮的画面。正在变成越来越小的圈子的专有物。我们正在亲眼目睹一门生而民主的艺术形式被慢慢地士绅化。

我们为什么做了这个网站

Neoanaloglab Foto 的存在,是因为我们拒绝接受胶片摄影变成一个封闭俱乐部。这个网站。每周投稿一张照片的社区比赛平台,胜者由社区投票决定,唯一的规则是照片必须用胶片拍摄。是为了降低门槛而建,不是抬高它。没有报名费。没有订阅。没有高级会员。你有相机,有一卷胶片,有想说的话。就够了。

而门槛不只是价格。信息流的算法偏爱跑得快的东西,不偏爱一张安静的银盐照片。所以除了免费,这个平台还坚持三件事:

  • 平等。 每人每期一张作品,胜负只由社区投票决定。与粉丝数无关,与头衔无关,与你用的是 Leica 还是抽屉里翻出来的旧旁轴无关。
  • 被看见。 入选作品进入胶片画廊永久展示,连同它背后的故事一起,自动翻译成三种语言,让地球另一端的人也能读到。
  • 不赚你的钱。 没有广告,不卖数据,没有付费推广。运行成本由我们自己承担,因为对美的追求,不应该设入场费。

每周一份小心意

在这一切之上,每周我们还会给得票最高的作者寄出一份小小的心意——一件与胶片有关的东西。可能是一卷胶卷,也可能是某件胶片周边。获胜者完全由社区投票决定。只看你的照片获得了多少票。无关朋友数量,无关加入时长。你投的那张照片获得了同行摄影师们最多的认可。这就赢了。

它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壮举。一件小东西,一周一次,给一个人。它解决不了全球供应链。它改变不了厂商的定价策略。但对于收到它的那个人。那个买不起下一卷、同一卷 HP5 已经小心翼翼用了一个月的大阪学生。那个在防潮箱底翻出爷爷的凤凰 205,第一次装卷的新手。那个想在比手机更恒久的介质上记录孩子学走路的那一刻的年轻妈妈。对那个人来说,一份小小的心意有意义。它在说:继续拍。你属于这里。价格不应该拦住你。

我们在守护的那种魔法

每一个拍胶片的人的生命中,都有一个永远不会变旧的时刻。你已经完成了显影。定了影。水洗了。你拧开显影罐的盖子,拉出片芯,把那一条底片举到光下。就那一秒,你只是盯着看。那些画面在那里。你捕捉到的那些瞬间。水面上的光、朋友脸上的表情、清晨阳光切开窗户的样子。它们物理地、永久地嵌在这条薄薄的塑料片上。你做出来的。不是算法。不是神经网络。光进入了一个盒子,撞击了卤化银晶体,而你用化学和耐心让那个反应永久的留了下来。那不是摄影。那是炼金术。

那种感觉,不应该要 540 元(11,400 日元)。不应该要 120 元(2,500 日元)。它应该只要任何一个有心的人能付得起的价钱。因为人,比价签更重要。

加入我们

如果你拍胶片。任何胶片、任何相机、任何格式。这周投一张照片吧。你可能收到那份心意,也可能不会。但你会成为一个相信胶片摄影值得守护的社群的一部分。而且,你做出了一个真实的东西。光这就已经值回那一格胶卷的价钱。

如果你从来没拍过胶片但好奇。去借一台相机。买一卷最便宜的胶卷。拍完。冲出来。把底片举到光下看一看。如果你还是觉得太贵,那就还是投一张。也许下周,那份心意就是你的。

胶片没有死。它只是太贵、也太安静了。我们在试着改变这件事。一期一期来。